
1951年春耕过后,四川全省的土地改革全面铺开。广安县协兴镇牌坊村的土改工作队进村没几天,就为一户人家的老宅和田产犯了难。
让他们犯难的不是别的。这户邓姓人家是川东当地有名的大户,老宅是座一进一出的青砖灰瓦院落,院外连着成片的田地。更关键的是,从这座院子走出去的邓小平,当时正主政整个西南,任西南局第一书记、西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。

邓小平左一
按照此前颁布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》,地主富农的田产房屋该没收的没收,该分配的分配,政策白纸黑字写得清楚。可一旦落到西南最高领导人的老家头上,基层干部心里都没了底。工作队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,谁也不敢轻易拍板。按政策,这田产房屋该分;可这是邓家的产业,万一出了岔子,谁担得起责任?要是不分,又明摆着违反土地改革政策,上级追查下来同样没法交代。分与不分都犯难,事情就这么僵持了起来。消息几经辗转,传到了西南局驻地重庆。
邓小平得知家乡土改的这层顾虑后没有迟疑,当即放下手头工作,亲笔给广安县委去了一封信。在他看来,政策是给所有人定的规矩,自己老家更不能破例。信中态度十分坚决:按政策办事,不搞特殊照顾,邓家所有田产房屋全部分给农民,一厘一毫都不能留。
只定下原则还不够。邓小平还安排人,将住在牌坊村老宅的亲属接到重庆安置。老宅里的人都迁去了重庆,家产分配再没什么掣肘。对于弟弟邓蜀平,邓小平也管得极严。邓蜀平解放前在广安当过旧政府小吏,还染上了烟瘾。重庆解放后,邓小平专门派人把他接到重庆,当面勒令他戒烟改造,又安排他到郊区农村参加劳动。后来邓蜀平自己考上西南人民革命大学,毕业时被分配到贵州一处偏远县城工作,从头到尾没沾过兄长一点光,日子过得和普通干部没两样。
广安县委接到指示后立刻落实。邓家的田产全部分给了本村贫农,老宅也腾了出来。九户缺房的贫农人家,扛着铺盖、挑着箩筐,陆续搬了进去。院里很快就堆满了各家的农具、锅碗,正房两间收拾出来做了村办公室。整座院子从此住的都是本村的农户,和其他农家院落再没什么分别。
这件事很快在全县传开。那些此前对土改还带着观望心思的大户人家,见邓小平老家的田产都按政策分配了,也都没了抵触情绪。广安县的土改工作,推进起来顺畅了许多。
当时西南局的主要领导,对自家亲属都要求严格。刘伯承亲自说服弟弟刘叔禹在开县带头减租退押,作出了示范。贺龙也向来不许亲属借自己的名义向地方提特殊要求。这样的风气之下,西南各地没人敢搞特殊化。
此后几十年,这座院子和普通农舍没什么两样。1958、1959年间,院里办过公共食堂,之后又改作民办小学。长年使用下来,房子日渐破旧。1960年,广安县委见老宅破损严重,计划拨款四万元修缮。当时正值国民经济困难时期,中央办公厅传达意见:国家困难,非生产性开支尽量压缩,这处旧居暂不修缮。修缮计划就此搁置。
一晃二十多年过去。1986年,邓小平在成都接见广安县委书记。听取工作汇报时,他问得十分细致,关心的都是群众生产生活的实际问题。整场谈话都围绕广安的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展开,对自家旧居的保护修缮只字未提,最后只留下嘱托:一定要把广安建设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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